凡煙小說

第 1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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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3 章

最近城中下起了雨,一下連綿十數日。也不來巨風,老天只管悶頭倒著,青石板都亮上了幾分,也不知甩臉子給誰看。

屋檐下,王母正對著幾竿子發黴衣物犯愁,一旁屋內的老少老神在在,沏茶斟水,幾捧瓜子遙看雨幕。

如此自在,自然是要挨揍的。

老的躲不過,少的嘛鉆小汽車鉆的快,車屁股煙一冒,兩條腿哪有四支輪跑得快。

倒也不去鐘宅,車身晃晃悠悠,來到那什麽協會,似乎是一幫掉書袋的聚眾之所。王世澤抓過副駕駛位上的小人書,翻開一半往頭上一頂。剛才出來的急,傘也忘了拿。

一步跨過那扇旋轉門,問了最近的一個人“旺柊在哪裏”。王世澤邊走邊看四周的景象,待見到旺柊,隨手抓起對方身後桌上的一雕塑擺件,戲問:“你是這裏的蓮花教頭子吶還是特務頭子吶?代號夜鶯?”

“鷹你個頭!”旺柊一把奪下對方手中的擺件,放回去後問他不去找鐘樂之來這裏做什麽。

“來接你呀。”王世澤隨口一答,聽著頗有些邀功的意味,“你們就想好要怎麽報答我吧!”

“得了吧!別被是趕出來的。”旺柊反手拍拍對方的手肘,“走吧,帶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
得虧旺柊帶了傘,王世澤撐開帶著兩人在雨中徐徐,現在雨有點小了,倒也不算惱人。

兩人來到附近的餐館,要不是雨天,這一路上會有許多小販推車售食,其中一老頭煮的牛雜最為好味。

和王世澤待一起真是不能清靜,尤其是吃飯。那人不是嫌這個火大炒太老,就是嫌那個隔夜不新鮮。

“我說大哥,我叫你大哥總行了吧!”旺柊壓聲,“你想挨揍我可不想!”

“王長綿每天就陪你吃這些啊...”那人筷子戳戳,手上的尾戒鑲著一粒紅寶石,泛著別樣的光芒。

旺柊擡手將那人的筷打掉,厲聲:“你是路邊穿開襠褲的小崽子嗎!”

王世澤放筷一嘆,捧臉。“回去的時候買點菜,晚上我給阿媽賠罪。”

“還算你識相。我說你...”旺柊的目光細細落在對方身上,帶著些懷念,“小時候多可愛呀。”說罷有些忍不住地伸手想摸摸那人的腦袋。誰都不曾想娃娃長開後是一副撩動少女春心的模樣。

王世澤歪頭一躲,沒好氣:“把我當個人吧!”

“怎麽不把你當人了?”旺柊奇怪,放下手作罷,“對了,樂之那裏有什麽消息嗎?”

“...不前天才帶過話!”王世澤耐心到頂了。“...快到關口了,馬上就要回來了吧。”

——“還吃不吃?不吃就走了!”

晚上旺柊將打包回來的炒粉也端上桌,王世澤在旁邊忍了又忍才沒掀盤拿去倒了。

雨季的天總是不透光的,盛碗湯的功夫就全暗了。屋檐下的雨簾連成一片,王母夾著一筷子肉餅,望向屋外依舊一臉發愁。“陰公吶...這雨!路上肯定不好走。”

王世澤將盛好的一碗湯擺在王母面前,“慢慢走註意安全咯!”

“也是。”王母將視線抽回,經過旺柊,對著自己找補:“不著急。不差這麽個一天兩天,反正平安到家最重要。”

說罷,這才將那一筷子放涼的吃食送入口,瞇眼,仍是好味。“哎——仔啊。”她感嘆,“你不去當大廚真是浪費,開個酒樓也好哇!”

王世澤默聲飲湯,不去理會。

“該不會是上輩子的禦廚投胎,又或是天上的食神下凡?”

“哎呀媽——”

頂不順!王世澤長大後難得臊上臉。餘光裏,身旁那人細眼彎彎,眼梢的鉤子也掛滿了愉悅。

“別肉酸啦...接下來的菜都我燒行了吧!”頓了頓,感覺條件開太大,又往回一收,“燒到哥回來。”

“好好好...”王母滿意,“真是阿媽的乖仔、乖仔。嘿嘿...”

在老姆得逞的奸笑中,王世澤埋臉狠狠扒飯。“早知道入贅去得了!”他在飯中嘀咕。

夜深,棺材鋪一家入不入睡也全員躺在了床上。遠處一密林,王長綿、鐘葉成一行人為了躲雨,鉆旁邊林中搭了幾個簡易帳篷,又用樹葉做了一個簡陋雨篷。

潮掉的木柴難燃,燃起來也一股子煙熏火燎的糊味,但總好過沒有。

一行人圍成一圈坐著烤火。幸得王長綿天生是個會逗悶的,生下來還沒走路就逗貓逗狗,長大後逗起人來那更是無師自通。有他在,這一路下來,眾人的精神頭尚可,現下嘴上還能不歇地抱怨著不開眼的破天氣。

鐘葉成將一碗煮熱的罐頭雜湯配著一幹饃遞到王長綿面前。王長綿接過,吃一口耳邊就響起一聲“有你真好”的幸嘆。

“行啦鐘大少爺。嘴上沒淡出鳥耳朵先長上繭了。”王長綿作勢掏掏耳,“要不拿刀刮一刮,給你做下酒菜?”

鐘葉成作嫌笑著捶了一下對方。

“這次回去,我想去和姑姑說...”鐘葉成從地上揪了根草繞在指上,“就說大印還是她來拿著比較好。”

王長綿擡眼。

“如果可以...我想和珞秀到處去看看,也學你們那樣!”草絲帶水纏指上涼津津的,鐘葉成感到心中一片寧靜。

“都學我們...”王長綿嚼著饃說話大喘氣,“不賴!有眼光!”

得到肯定,鐘葉成輕松笑笑,專心解決餘下的食糧。過後,眾人陸續進了帳篷,本該一塊跟著合眼歇到天亮,但無奈濕氣實在太重,簡直像泡在水裏作棺。鐘葉成起身,打開道縫透氣。

剛才不知躺了多久,現下瞧著帳外林中應是起了霧。雨篷下的篝火已弱,若隱若現的煙霧鉆進來,擾了躺在身側的另一人。

“賞月呢還是等倩女啊...”晦暗中,王長綿揉著眼,發出來的聲音似是囈語。

“若是明月長空,倒是一番美景,等等倩女又何妨?到時必定問她因何而故。”鐘葉成卻興致大發起來,“可現在...怕是黑山老妖都要躲了這雨。”

鐘葉成看了最後一眼火光,攏了帳子再次躺下。

又不知過了多久,思緒成功變得模糊。迷迷糊糊中,似乎傳來聲聲異響,斷斷續續,抓人入耳,好似土石崩塌的前兆。

鐘葉成扒開眼,揉碎上面的粘連,豎耳細聽。

(依舊是土石塌落的細碎聲響)

不是夢,沒聽錯。鐘葉成起身,朦朧中動作太大,撞得帳頂大晃,他趕緊伸手穩了穩,依舊徒勞擾了夢中人。

——沒某人抱著,王長綿沒這麽好眠。

“我說大少爺!”

“你聽,有動靜。”鐘葉成趕緊。不等對方起身反應,鐘葉成抓起一旁的棍,“我去看看。”

“拜托...哪個死蠢會在這種時候偷幾車爛石頭!”王長綿扶著地,借力一起身。

跟著人來到停貨車的空地,天色微亮,原來已經到了早上。

“你看吧!”王長綿哈欠連天,霧水滴入頸,涼的皮一緊。

鐘葉成還在四處轉悠。“奇怪了...那聲音哪來的?”他將目光移到車身上,眼一亮大悟,“呀不好,尾板左側的扣松了,我說呢!哪來的漏東西聲音。”

王長綿扯嘴癟出一個向上的弧度,雙目迷離睜著等人完事。

“呀、好重...”

視線裏的人費力地向上擡著板,試圖合攏幾次均告失敗。王長綿走過去,兩手剛沾上鋼板,只覺一異常震動攀著雙臂侵上身來。一陣席卷中,推開救人近乎出自他的本能。

......

“長綿!!!”

......

林間淒愴聲起,攪的群雀扇動翅膀,又安靜下來蹲在各自窩中看斜雨朦朦。不知道什麽時候放晴喔。

塌天重壓下,王長綿在失去意識前,恍惚只記得自己好像問候了一聲老姆。“叼你老姆的真疼啊...”他好像這樣說,希望不遠處的阿媽不要驚到打噴嚏。

而此時,棺材鋪欠聲起。

王母揉著鼻子推了一把身旁的丈夫,只道心驚:“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什麽壞夢。也記不得做的什麽...唉喲嚇死我了!”

平時還要再外加擰一把癢癢肉的王父今天卻是有了反應,“...都是夢。”他破天荒地安慰,“再睡會吧,還早。”

王母拍心口的動作一滯,稀罕起來,不過還是躺下。本應該滿意的,卻還是心驚。

“哎呀...算了!我做早飯去!”

跨進廚房一看,又是一呆。見平日裏無事睡到三竿的小兒子忙活在竈間,旁邊還有幹兒子搭手相伴。

“伯母...”旺柊晃了晃神,長發黏在頸子上,是未幹的驚汗。

“嗬嗬你們忙、你們忙...真乖。”王母堪堪收回跨出半只的前腳,返身回屋。太多人了,她想著,不應該這麽多人的...

王世澤註視著母親失魂離去,待眼中無人,又移眼見那人依舊落魄地盯著空氣。鬼使神差間,他擡手理了理那人頸間的煩惱絲,將它們統統撥到身後。

“沒事的。都是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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